现代主义和中国的命运

丘闻

一个词的意义是由使用它的情境决定的，因此为现代主义一词下一个逻辑上的定义，我认
为是不妥当的。形式逻辑所要求的定义，包含了同一性、一致性、不矛盾性种种要求，这
些要求排除了每一特定概念与它的对立概念以及相关概念之间的相互依赖关系，也就是说
总是孤立地和抽象地看待这一概念。一个概念的具体意义必须从它所使用的具体的生活和
历史情境中去理解。这样语词或概念的具体意义总是在变化之中的。从欧洲准确地说从西
欧产生的现代主义在它的历史的变迁和地域上的传播两个方面都发生了和发生着内容和意
义上的变化，只是由于存在于人们头脑中的形而上学的阻碍，才使人们视而不见。
我在这儿所说的形而上学，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逻各斯中心主义或欧洲中心主义。逻各
斯中心主义或欧洲中心主义总是从欧洲的观念和立场来看世界，从抽象的假说而不是从事
实的联系出发来看待世界。现实生活中人们的观念总是体现于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关系之
中的，所谓的先验的超越的观念只不过是现实生活中人们的观念的逻辑主义的臆造和夸张
。寓于人与人、人与自然关系之中的人们的观念不是抽象的思辩观念，而是人在他的生活
情境中的体验。因此，人们对他所使用的任一概念的理解总是和他所生存其中的生活情境
密切相关，尤其与他的行为和情感密切相关。人们从《论语》中发现，孔子论仁总是从时
间地点和对象出发，颜渊问仁，孔子答曰“克己复礼为仁”。仲弓问仁，则曰：“己所不
欲，勿施于人”。我们研究现代主义也必须以时间地点和对象为转移，以揭示它起源的条
件和展开中的变化。
一旦我们抛弃了抽象的假说，事实就呈现在我们面前——我们总是生活在我们的情感、行
动和思考当中，生活在人际关系之中，生活在自然环境之中。而关于人们生活的抽象假说
也是从这些关联的扭曲中产生，人与人之间、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的扭曲导致了抽象假说
的产生，而抽象假说对人们生活的支配又进一步加剧了这种扭曲。如果我们从置身于这种
扭曲之中的超越观念出发，我们就会对这种扭曲视而不见。而一旦我们从事实出发，这些
扭曲就昭然若揭了。
现代主义，按照自己的逻辑主义解释，认为人们生活于其中的生活情境是荒诞的、堕落的
和没有希望的，认为他人是地狱，自然是征服的对象，超越人们的生活情境是人们唯一的
出路。但是，现代主义者却无时无刻不生活在人际关系之中，生活在自然环境之中。现代
主义一开始就是从这种矛盾中诞生的，也因其矛盾的对立面和其他关联的渗透而发生着变
化。本文的任务就是考察现代主义的起源，它在时间和地域上的扩展而发生的变化，最后
讨论现代主义和中国的命运。